那个脏兮兮的军用手帕,至今还躺在我的梳妆台抽屉里。
"你还留着这个啊?"丈夫从背后环抱住我,下巴轻轻搁在我肩上。
"当然留着,这可是你第一次给我的东西。"我转过身,看着他微微发白的鬓角。
那是1995年的事了。那年我在县城的国营招待所当服务员,每天忙得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。
"林小姐,开水。"
抬头望去,是个穿着笔挺军装的男人,肩章上两杠两星在灯光下闪着冷光。他脸色有些疲惫,却依然保持着军人特有的挺拔。
"好的,马上来。"我端起水壶,却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杯子。
"对不起!"我手忙脚乱地擦拭着。
"没关系,慢慢来。"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温和。
后来我才知道,这位孙建军上尉每天往返四十里,就为了照顾住在五号房的战友小刘。
"林姐,你别看我们班长整天板着脸,其实他可好了。"小刘总是这样说。
那天下着大雨,我看见孙建军浑身湿透地站在走廊里。
"你这人,为什么不等雨停了再来?"
"说好了要照顾战友,就一定要做到。"他笑了笑,眼神里有着坚定。
招待所的老张大姐经常打趣我:"丫头,你看孙上尉的眼神都不一样了。"
"大姐,您别瞎说。"我红着脸转身就跑。
可日子并不总是这么平静。家里催我回去相亲,妹妹的学费也一直是个沉重的负担。
"巧莲,这是孙上尉让我转交给你的。"张大姐递给我一个信封,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六百块钱。
我想拒绝,可他已经回部队述职去了。
直到多年后的一天,张大姐才告诉我真相:"这些年你妹妹的学费,都是孙上尉在默默资助。他特意嘱咐我不能告诉你。"
原来,他一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我。
婚礼那天,小刘笑嘻嘻地说:"其实我那病早就好了,就是看你俩互相喜欢又不好意思说,才装病拖着班长多来几趟。"
"你这个臭小子!"孙建军难得红了脸。
我们的爱情就这样开始于一个普通的夏天,在那家破旧的招待所,在昏黄的路灯下。
二十年过去了,我们带着孩子重访旧地。
"妈妈,这就是你和爸爸相识的地方吗?"女儿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已经有些破旧的建筑。
"是啊,那时候你爸爸每天都会来这里。"
"就为了看妈妈一眼吗?"
"不是,是为了照顾生病的战友。"我握着丈夫的手,"你爸爸啊,就是这样一个人,永远把责任放在第一位。"
孙建军依然是那副不善言辞的样子,只是轻轻捏了捏我的手。
"你们知道吗?"张大姐突然出现在我们身后,"当年你爸爸可是写了三张纸条,揉了两张才敢给你妈妈。"
"真的吗?爸爸?"女儿睁大了眼睛。
孙建军难得地局促起来:"那时候年轻,不知道该怎么表达。"
我靠在他肩上,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军装味道。这些年来,他的样子似乎没什么变化,永远都是那么挺拔。
"林巧莲。"他突然叫我的全名。
"嗯?"
"谢谢你当年愿意等我。"
我笑了:"谢谢你当年给了我那张纸条。"
夜幕降临,招待所后门的那盏路灯依然亮着。二十年过去了,它见证了太多故事。
有人说,最美的爱情是轰轰烈烈,我却觉得,最好的感情是细水长流。就像那些年他总是小心翼翼地掰着馒头吃,怕被人发现似的;就像他默默资助我妹妹读书,却从不说破;就像他每天往返四十里地照顾战友,风雨无阻。
这就是我的丈夫,一个看似冷峻实则内心柔软的军人。
时光飞逝,我们的头发都开始发白,可每当想起那个夏天,那张羞涩的纸条,那把为他撑起的雨伞,心里依然会泛起涟漪。
也许这就是爱情最美的样子,不需要太多的甜言蜜语,只要一个眼神,一个微笑,就足够了。
(全文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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